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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龍鳳胎底家啦】王蘭芬/謝謝妳吐了

2019-10-10 06:00聯合報 王蘭芬

旅行結束從香港機場起飛那天,正好台北放颱風假,但香港天氣很好,雖然潮濕,卻有陽光。

隔著走道的旁邊坐著一對年輕美國夫妻,帶著四個小小孩,最大的頂多七歲,全都金髮藍眼洋娃娃似的。小孩不算吵,普通程度的吱吱喳喳,最小的那個發現我對她笑,也報以天使般的笑容,害羞地盯著我慢慢把身體縮到座椅底下,然後再探頭看我還有沒有在看她。

發完點心盒沒多久,機長就宣布即將降低高度抵達桃園機場,還在想一點也不像颱風天嘛,真順利。結果立刻砰通嘩啦上下左右搖晃起來,引擎聲變得吵雜巨大,好像哪裡出問題那樣從四面八方忽大忽小地充滿整個機艙。

剛剛對我笑的小天使開始大哭,連她媽媽迫不得已把她從座位上抱起來緊緊摟著也無法安撫些許,然後持續咳嗽,好像喉嚨裡有很多痰,我這神經質媽媽腦中的警鈴響了,她該不是要……啊啊啊果然!小女孩咕嚕咕嚕大吐特吐,她吐出來的東西是那麼多,好像都超過她身體的體積了。

飛機雲霄飛車般上上下下,聽見好多人「啊」、「喔」地驚叫,外面一片灰啥也看不見,我低頭快速從包包裡拉出濕紙巾跟密封袋,一一打開來遞給金髮媽媽,小孩吐得太多太快她只能先用機上的蓋毯接住,她身上美麗的細肩帶洋裝也全沾滿嘔吐物。

覺得這次應該是完蛋了,多年前飛香港時遇到颱風,在香港機場盤旋一個半小時數度降落都失敗,最後返回桃園,但連那時也沒現在恐怖。我把手機拿出來準備錄些話留給老公跟甜甜堂堂,就在這時,原本哭得稀哩嘩啦的女孩把髒兮兮的臉跟濕答答的藍眼睛轉向我。她看起來好多了。

她媽媽把她的衣服全脫掉換上乾淨的,我忙著遞東西之時,飛機匡噹一聲重重撞在什麼東西上面,我想著,啊這就是結束嗎?但接下來聽到有人鼓掌,什麼,我們不是墜機而是平安降落了?變乾淨的小天使站起來指著前方的什麼,然後笑了。

全身虛脫,但心裡暖和,她媽媽跟我說謝謝,我想說我才要跟妳女兒說謝謝,謝謝她吐了,謝謝她這麼快就好了。讓我們可以從恐怖中分心,讓我們再次感謝平常覺得普普通通的一切。

香港桃園機場颱風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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